山水武宁的初雪
熊柏霖
赣北的晨总带着几分清冽的留白,昨天,当第一缕寒风掠过幕阜山脉的山脊,武宁便在寂静中迎来了岁首的初雪。雪花纷纷扬扬,如絮如雾,不同于北国雪势的浩浩荡荡,江南的雪总带着几分试探的温婉,先是在太平山的道观飞檐上凝成霜花,再顺着九岭山脉的沟壑漫延,最后才敢铺陈开一片浩浩荡荡的银白,将“山在城中,城在水中”的武宁,酿成一幅素净的水墨长卷。
初雪落在武宁的山,是最慷慨的留白。海拔1344米的太平山率先换上银装,道教圣地的殿宇在白雪覆盖下更显庄严静穆,八百年不朽的章真人真身殿檐角垂落的冰棱,似玉簪斜插,映着晨光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山间的灌木与枯草被冰雪裹成千姿百态的玉雕琢件,红豆杉的针叶缀满冰晶,风起时簌簌作响,宛若仙人摇落的琼花。更高处的九岭尖,赣北第一高峰的雄奇在白雪中愈发凸显,峰峦间云海翻腾,洁白的风车阵缓缓转动,与雾凇交相辉映,俨然一派“琼枝玉叶,粉妆玉砌”的北国风光,却又在云雾流转间透着江南独有的灵秀。山脚下的村庄还浸在晨光里,屋顶的积雪薄如蝉翼,炊烟袅袅升起,与山间雾气缠绕,分不清是雪是云。
初雪吻过武宁的水,是最温柔的相拥。庐山西海的万顷烟波氤氲着薄雾,雪花坠入清澈的湖水中便化作一缕微凉,唯有岸边的芦苇丛积起薄薄一层银白,与水中的倒影虚实相生。9000余个岛屿在雪中若隐若现,临滩而立的木屋被白雪勾勒出温润的轮廓,栈道上未融的积雪印着游人浅浅的足迹。湖水能见度达11米的澄澈中,桃花水母或许已蛰伏水底,静待春归,而水面上偶尔掠过的水鸟,翅尖扫过积雪覆盖的枝头,抖落一片细碎的雪粒,惊起圈圈涟漪。修江的流水并未因雪而凝滞,反而在冰雪映衬下愈发清冽,岸边的水草裹着冰晶,随波轻摇,像是大自然绣在水边的银边。
雪中的武宁,是动静相宜的画卷。太平山的山道上,摄影爱好者举着相机追逐光影,他们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移动,成为最灵动的笔触,快门声与积雪的“咯吱”声交织成韵。孩子们在环湖绿道上奔跑嬉闹,雪团在空中划出弧线,冻红的小脸上满是雀跃,笑声穿透云层,驱散了冬日的寒意。山村民宿的庭院里,主人正清扫积雪,竹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,与屋内传来的茶香、笑语相融,暖意融融。更有勇者踏雪向山林深处走去,登山杖戳破积雪的“擦擦”声,宛如在大地的琴键上弹奏乐章,与远处庐山西海的烟波构成一幅流动的诗意。
雪落武宁,是自然与人文的深情对话。南宋白玉蟾笔下“江南山水窟,江西风月窝”的赞誉,在初雪的装扮下更显真切。雾凇覆盖的吴楚古驿道,仿佛还回响着古时行人的足音;西海楼的飞檐在白雪中矗立,俯瞰着这座“山在城中,城在水中”的小城,见证着冬季旅游从“门可罗雀”到“游人如织”的变迁。老人们倚在窗边,看雪花纷纷扬扬,心中自有丘壑——这雪是“瑞雪兆丰年”的期许,是节气轮回的见证,正如武宁1800多年的历史,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醇厚。
当夕阳为雪山镀上一层金边,初雪渐渐停歇。武宁的山褪去几分苍茫,多了几分温润;武宁的水收起几分寒凉,添了几分清灵。积雪覆盖的草木下,生命在悄悄积蓄力量,等待春回大地的绽放。这场初雪,是山水武宁的岁首情书,用银白的笔触勾勒出雄浑与灵秀,用清润的气息滋养着万物生灵,更在每个遇见它的人心中,留下一段关于冬日、关于山水、关于温情的珍贵记忆,在时光里散发着淡淡的清辉。








